江敏草棚

直率的阿标

    找见阿标的时候，他正和一个出版社工作的同乡等在我们约定的小区门口。

    小区叫——盛阳，这让我一下想到了来自大西北的阿标的直率性格。

    阿标的性格的确很阳盛。在他那届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博士班的同学里，顶数他说话直率：丁是丁，卯是卯，从来都是直奔主题，没有弯弯绕。我很希望他这次的到来，能在这个婉约似水的地方，让海边的烟雨风情，把他的话弄得绕指成柔。

    但我错了。刚见面，确切地说是我的双脚刚一从车中拿出，阿标的一个决绝手势，便把我带入了他把车子开到时速200迈后，那只有男人才能感受到的自信和快乐中。

    “没有什么不好。”阿标说，在新疆的高速路上开车，让他很疯狂。我感受得到阿标说这话时的兴奋，声调虽然轻柔，语速却急促欢快。“飞起来的感觉”，他接着说，“沉醉于速度的直奔目标的体验中，会让你对现实心怀感激”。

    我对此缺乏赞同。我觉得，生活中除去要学会对别人体谅之外，还要对不同的人群变换不同的说话角度，这很像当你站在老子面前，要用儿子的语气对话一样，这应该是这个“高度文明”时代的适者生存密码。

    但是，说来惭愧，对于他这样的一个学者，我却希望他的那些对社会有益的文字——直截了当，那样更容易被人理解亦或被人接受。

    我们很快就找地方坐下来了。谈论的话题自然是当前社会某些曾惊惧于我悬而未决的前沿话题。我惊喜地看到一本阿标刚刚出版的对这些问题的探讨性书籍。在这个雨雾迷漫、空气新鲜而湿润黄昏，我读到了让我深为震动又带来阅读快感的观点。动情、富有韵律，又充满招引的直率话题，在这个华灯四起的时刻于我是在预示着什么呢？

    没有答案。

    第二天，我陪阿标去某大学，阿标的直率更是让我印象深刻：“我想到你们这里教书”；“我的基本情况和学术观点你在网络上可以轻松找到”；“你们这里应该需要我这样的人才”；“海边的气候很适合坐下来搞学术”。

    某种毫无悬念的对话，精确而直击细节。这让我忘记了意外之下的另一种声音：汉语，完全可以拼接并创造出某种全新的组合与节律。

    那个下午，我叼着小烟无所事事，任凭文学与传媒学院的院长X把我推到了前排：“约请你来给我们学生讲课怎样？”；“不用考录，你的简单对话就让我知道你正是我们需要的人”；“不想？那就客座一下。”

    我对教书缺乏兴趣，倒是对阿标猛然间提出的要转行有些吃惊。阿标在说这些话时，有中年的沉稳与安宁，但脸上却也带着一丝尝试的情绪。他或许能在这所学术味道很浓的院落里有所创新，或者干脆说有可能将会颠覆很多业已形成的观念，但毕竟，这里不是西北，有些世事还是需要耐心体味的。

    我不知到该不该把这样的情绪告诉阿标。我在想，阿标除了对文字的敏感之外，是否真的应该后半生到这海边的城市里感受那不再有的空旷和游荡，或许，这真的能激发起阿标的才情？！

    阿标离开已经有些时日了。闲暇时，我偶尔会想，阿标要是真的来到这个以环境优美、生活悠闲、漂亮女人满城而著称的城市，还能写出那些激情浩荡的文字吗？

    正所谓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……